盛极而衰,安溪铁观音如何完成自我救赎?(上)
一.铁观音发展简史铁观音茶,汉族传统名茶,属于青茶类,也称乌龙茶类,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铁观音属于半发酵茶类,除具有一般茶叶的保健功能外,还具有抗衰老、抗癌症、抗动脉硬化、防治糖尿病、减肥健美、防治龋齿、清热降火,敌烟醒酒等功效。
安溪铁观音发明于1725年,但是安溪产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末。当时翰林学士韩屋有诗云:“古崖觅芝叟,乡俗乐茶歌。”
但真正奠定安溪“中国名茶之乡”地位的,则是铁观音的出现。清朝时期,安溪茶农发现了名茶铁观音,铁观音是乌龙茶的极品。改革开放后,在安溪人不懈的努力下,茶业更是焕发出勃勃生机,成为了安溪县支柱产业和当地居民赖以生存的主要经济来源。
抗战爆发后安溪茶叶对外贸易开始陷入低谷,曾经有“观音不如菜豆叶,砍下茶树当柴烧”之说。解放后,深受重创的安溪茶叶才得以迅速恢复。在一系列的政策措施下,安溪茶叶迎来了短暂的春天。文革期间,安溪茶叶再度陷入绝境。
20世纪90年代以来,安溪县开始重视茶叶生产,确立了“茶业富民”发展战略,铁观音种植面积迅速扩大,采制工具得到改良,炒制技术不断创新,茶叶产量、品质和效益明显提高。
近年来,安溪铁观音的发展主要得益于两个方面的因素。
一方面,政府强力推动。1980年成立了安溪县茶叶科学研究所,1986年设立了安溪县乌龙茶史陈列馆,1999年投建了中国茶都茶叶批发贸易市场,1999-2000建设了茶叶大观园、茶叶公园、西坪铁观音发源地旅游景区等,2013年福建农林大学安溪茶学院建成招生;制定并落实了一系列发展茶叶生产的政策和措施;科技兴茶,推广先进的生产、加工技术和机械;铁拳重击,严厉控制茶叶农药使用;持续在县内、各地举办茶王赛、名茶品鉴和茶歌、茶舞、茶艺表演等茶事活动,大力宣传、推广铁观音。
另一方面,百万卖茶大军奔向全国各个角落,推销安溪铁观音,教授功夫茶冲泡技艺,有力地拓展了铁观音的市场。随之,中大型茶企业纷纷崛起,瞄准、定位、抢占高端市场,走上加盟连锁品牌之路,涌现了凤山、八马、日春、感德龙馨、华福、华祥苑等一大批知名品牌,把铁观音推上了巅峰,大大提升安溪茶叶知名度和市场占有率。
21世纪初期,安溪茶叶进入巅峰时期,毛茶价格每斤几百元上千元,常常是一泡好茶难求,出现过几十人争抢一茶的场面;一到茶季,茶商从四面八方涌到安溪,车水马龙,人流如潮,感德、祥华等茶叶市场通宵达旦形成独特的“夜市”景观;安溪铁观音走进全国各个角落,可谓是“无安不成市、无鉄不成店”。
安溪铁观音成为全国性的销量第一的茶叶;2013年,全县茶叶产量6.8万吨,继续名列“全国重点产茶县”首位;涉茶总产值达到115亿元;涉茶项目总投资概算近200亿元,涵盖茶工业、茶旅游、茶会展、茶配套等多个领域;2014年度安溪荣获中国茶业十大转型升级示范县”和再获“全国重点产茶县”荣誉称号并名列首位。至此,安溪县已连续6年被评为全国重点产茶县首位。
二.铁观音行业现状分析
1.产量盛极而衰,行业下滑严重
2004-2014年,我国茶叶产量连续十年增产增收,年均复合增长率为9.62%。根据中国茶业流通协会和农业部的数据统计:2014我国干毛茶总产量为209.2万吨,增长10.69%。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研究员陈宗懋预测,如果现有茶园正常投产,到2015年,全国将有20万—30万吨的茶叶过剩。业界人士大多认为,茶产业已到了不进则退的关键时刻。
而看不同茶类的产量,绿茶是我国产量最大的茶类,其次是乌龙茶和红茶,白茶和黄茶产量较小。
乌龙茶所占份额仅低于绿茶,不是偶然,主要原因是铁观音的逐年火爆。没有任何一种单品茶叶的市场份额能够超越铁观音。2013年安溪铁观音茶产业是茶叶类消费品市场占有率的双料冠军——茶叶传统市场占有率17.28%、茶叶电子商务市场占有率21.3%,均居全国第一。
图1.2013年全国分类茶茶叶产量统计表
从发源出产到现在,为了让铁观音被全国人民所熟知,成为一个全国性的强势品牌,安溪县人民用了十年的时间,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做普及推广工作。2000年铁观音开始走俏市场,一直到2010年,种植销售铁观音的农户和企业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图2.曾经铁观音市场的盛况
可是从2011年开始,铁观音行业开始走下坡路。在茶叶市场上铁观音越来越不受待见,喝铁观音的人群在不断萎缩。据不完全统计,喝铁观音的人已经从当初喝茶人中的八成,缩减到现在的三四成。
从福州五里亭茶叶市场的经营现状就可以看出来。福州五里亭茶叶市场算是在福建省有着相当规模和影响力的市场,也是福州最成熟的茶叶市场,见证了整个中国茶市的成长。五里亭是福建铁观音最重要的桥头堡。
根据《中国茶叶榜》的一则报道:福州五里亭茶叶市场现有800多家商户,今年情况非常不好,人气萧条、交易额锐减,而这种下滑的势头其实从2011年就开始出现了,持续下滑三年来,到2014年彻底落入低谷。据了解,福州今年出现了一个关店潮,不止茶叶市场,大街上都关了很多店,有的商户在2013年时每个月营业额还有十几万,到2014年最多只能到两万,所以实体店根本就开不下去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这是因为从2000年到现在,15年的快速发展期使得铁观音的销售已经是趋于一种饱和的状态,不管是产区还是销区都存在存量过剩的状况。动荡的市场现状,让铁观音行业急需全面的调整转型。
2.市场滞销,价格扑朔迷离
2015年2月5日央视财经频道《第一时间》对铁观音目前的市场现状做了简单的调查。
据《第一时间》掌握的数据资料显示,从2011年开始,铁观音的销量直线下降,从2011年的滞销10%到2012年的滞销30%,再到2014年的滞销70%,铁观音的均价也从2010年的800元一斤滑落到2014年的400元一斤。而受到影响最大的是传统工艺制作的高端铁观音。据不完全统计,这几年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安溪铁观音企业也倒闭了近20%。
图3.央视关于铁观音的调查和报道
这几年铁观音的价格几乎是坐着火箭往上走,早期一斤铁观音茶叶的价格最贵人民币四、五百元,到了铁观音的销售鼎盛时期,几万一斤的铁观音也不在少数。
由于铁观音没有具体衡量种类、质量的仪器,许多茶商拿劣质茶“偷梁换柱”,以次充好赚取高利润,关于铁观音价格炒作等新闻报道,频频见诸于报端,这也是让消费者对铁观音望而却步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茶叶爱好者戏言,铁观音定价是“好坏全凭一张嘴”。同样一罐茶叶,不同商家开价可相差10倍以上。铁观音虽然有国家标准做参考,但市场中企业因产地、山头、海拔、采摘期、工艺、品牌等因素,可以随意给自己的产品定价,也缺乏政府监管。物价部门表述茶叶问题不属于价格行政干预范围,如果商家明码标价,即便卖出“天价”,物价部门也没办法。
不同工艺、不同规格的产品鱼龙混杂,让铁观音销售价格从一百多到上万元不等,作为非专业的消费者,如何能够辨别这么多的铁观音,又该如何挑选最适合自己的茶叶呢?产品太多、太乱,对消费者来说绝对的一种灾难。
3.传统工艺丢失,品质混乱
传统工艺丢失:铁观音最突出的特点是“茶香四溢”,独特的高香很快刺激人们对喝茶的欲望,而内在“醇厚”的滋味更是令饮茶人会产生诸多遐想,这种内外兼修的茶品不可多得。
安溪铁观音原本有自己优秀的传统工艺,但随着近年销量的猛增,市场需求量快速放大,为了提高了制茶效率,安溪人创造了空调制茶工艺。它打破了气候条件的制约,使全天候加工采摘成为现实,但凡事过犹不及。
急功近利改变传统制茶工艺,致使铁观音失去真味。属于半发酵乌龙茶的铁观音制作时发酵程度应达到30%多,但一些茶农为追求清香味和上市量,只将铁观音发酵10%,发酵时间缩短,上市量也就增加。
最一开始的铁观音完全遵照传统工艺制作,因此根本没有香型之分。现在由于工艺的混杂,行业门槛监制机构的缺失,制作标准的各行其是,导致铁观音原本最唯一的优势,出现不利于行业发展的分化。粗略一看,市面上知名度比较大的铁观音就有五种香型:清香、鲜香、浓香、炭焙和韵香。这么多香型中又掺杂了小工厂的一些粗糙烂制的产品来鱼龙混杂,造成铁观音香型混乱,口感差异大,使得消费者也很困惑,难以区分优劣。
品质混乱:品质的混乱表现得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消费者无法辨明铁观音的好坏。1998年,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批准在安溪建立乌龙茶综合标准化示范区开始,安溪铁观音走上了标准化产的现代农业产业之路。现行的安溪铁观音国家标准(GB/T19598-2006)《地理标志产品安溪铁观音》将安溪铁观音分为:清香型和浓香型。清香型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共4级,浓香型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共5级。
但是目前,很多铁观音产品都没有遵照国家标准,存在滥用等级的现象。除了市面上大范围的“特级”铁观音泛滥,还有很多企业自行推出“贡品”、“观音王”、“尊皇”、“御品”、“极品”、“贡品”等称号,名称等级的混乱,导致了消费者对铁观音品质的认知混乱,无法判断铁观音的优劣。
“现在满大街的茶叶店,几乎每家都标称自己是特级铁观音。”一个喝了几十年茶的市民老张,依然不敢轻易下手买特级茶叶,“都说是特级铁观音,有的一斤标好几万,有的只要几百块,这谁敢买?”
让消费者购买铁观音再也不用对包装上的“特级”、“高级”等字眼稀里糊涂,而是能喝个明白茶,需要行业标准的制定,让市场由标可依,百姓有标可查。
4.质量隐患严重
历次农残检查,铁观音屡屡中箭,就因为高产。安溪铁观音自起步以来,市场迅速打开,一路高歌猛进。由于市场需求量快速放大,甚至一度供不应求,致使安溪人大力发展茶叶种植,从而过度开发茶园,破坏了安溪县原有的植物生态,单一的茶叶种植背离了生物多样化原则,土壤退化严重,茶园病虫害加剧,使得茶叶品质不太稳定,出现了农残超标的现象。农民盲目地追求铁观音的产量,导致了过度使用化肥农药的情况。
2011年11月8日,国家质检总局在其官方网站公布了最新的37种产品质量抽检结果,其中,联合利华(中国)有限公司生产的“立顿”牌铁观音产品(规格型号为50g/盒,生产日期为2011-01-14)被判不合格,不合格项目是稀土,标准值要求≤2.0mg/kg,而产品实测值为3.2mg/kg,比标准值2.0mg/kg高出60%。
2011年12月和2012年1月,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在北京、成都和海口对九个茶叶品牌进行了随机抽样调查,检测结果显示,铁观音似乎成了“重灾区”:18种被检样品中共有4种铁观音,这四款样品被检出的农残最少的有11种,最多的有17种,且均有禁用农药残留。其中八马和日春的4种铁观音则被检出含农药硫丹,八马铁观音被检测出含灭多威总量数值最高。
2013年9月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对福建省省企业生产的茶及代用茶产品进行了抽查,经检验,包括福建省安溪县西坪茗源茶叶有限公司在内的4家企业生产的3批次铁观音农药残留(三氯杀螨醇)超标。按照规定,每千克茶叶中三氯杀螨醇残留量不应超过0.1毫克。但安溪松林头生态茶叶有限公司生产的清香型袋装铁观音,每千克茶叶三氯杀螨醇残留量高达3毫克,超标30倍,另外三批次的残留量也超标3~10倍不等。
2014年5月7日华润万家所售铁观音被曝稀土超标近3倍。
2015年6月,北京市食药监局发布食品安全信息称,沃尔玛超市清河分店、欧尚超市销售的“知福”、“一农”、“良平”三个品牌6种铁观音茶稀土元素超标。
这一系列的农残事件的曝光,给整个业界都带来了持续不断的震动。多家媒体都对铁观音的农残安全问题进行了跟踪报道,并且提出了对铁观音行业的忧虑。
2011年11月14日《网易财经》的《铁观音稀土含量超标的背后》。
2012年04月26日《时代周刊》的《中国茶叶有多毒?》。
2013年03月28日《人民网》的《安溪铁观音:中国第一茶陷入危机,期待合作社力挽狂澜》。
2015年7月1日《中国食品安全报》的《福建安溪铁观音因检出三氯杀螨醇上“黑榜”》。
2014年4月13日《新商报》的《一款铁观音竟含17种农药残留》。
2015年01月19日《广州日报》《铁观音改变“非主流”需正道》。
2015年10月23日《经济日报》的《铁观音主产区调查:如何突破市场“瓶颈”——来自铁观音茶叶主产区福建安溪县的调查》。
总之,铁观音的品质问题已经相当严重,消费者对铁观音的信任已经到了岌岌可危地步。如何挽救目前的局势,已经是整个行业的头号要务。
5.缺乏品牌聚焦
图4.中孚咨询团队给出的铁观音生命周期变化曲线
我国铁观音生产地比较集中,主要位于福建、广东和台湾三地,但是生产企业众多,多为中小型企业,综合实力不强,部分地方已培育出一些区域性龙头企业或知名品牌企业,其中前五大品牌天福、八马、凤山、理想、华祥苑的市场份额占比约为47%。而天福市场份额最高,约9%-10%;八马茶叶的“赛珍珠”的单品产值最高,约5亿元。一家企业占据的市场份额超过30%,才能称之为行业寡头,而几大铁观音企业所占市场份额差距都不大。
行业快速发展并走向成熟的过程,一般也是企业进展整合洗牌的过程,快速发展中,势必出现大大小小众多企业,为了生存大家不择手段,行业鱼龙混杂,信任度极低,这正是目前铁观音行业的真实写照。但在其他行业,此时都会有一两个企业站出来充当行业救世主的角色,让无所适从的消费者看到标杆的作用,认识品牌的力量,其通过大量的广告宣传和正面教育引导,为在丛林中茫然不知所措的消费者提供一个启航明灯,将无序的消费心智聚焦到品牌上来,从而收获巨大的市场,如伊利与蒙牛。
但目前铁观音市场还没有出现强势领导品牌,没有一两个铁观音企业站出来引导消费,重塑和强化行业信任,企业各说各话、各做各事,无法统一规划发展布局和方向,这才导致市场混乱,消费者信任流失,兴趣点转向其他替代产品。最后行业出现急速下滑的情况。
基于上图,我们预测铁观音行业目前处在急速下滑的阶段,如果寻求不到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再不采取行之有效的救市行动,没有企业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行业引导和聚焦的作用;按照如此下滑趋势,铁观音行业很快就会达到社会利润率的平均值,整个市场将会“无利可图”,提前进入被其他产品取代的衰退期。
解决铁观音遇到的这种困境,虽然颇具挑战,但是也不是不能完成。铁观音的市场经过了初期教育市场、激烈竞争等等一系列的大成本投资,到现在,仍旧有非常高的利润潜力开发。目前首要做的,就是大规模占据市场,成为行业的领导品牌,扭转铁观音的下挂颓势,重新延长成熟期。
但是由于铁观音的几个大企业旗鼓相对,目前来说让某一个企业一家独大、完全垄断市场是相对比较困难的事情。因此,中孚团队给铁观音企业的建议是,建立二元品牌共生格局。二元品牌占有市场份额一般在80%以上,也就是两家平分秋色,平均享有80%的市场份额。
根据上文,我们知道2013年铁观音茶叶生产量约为22万吨,按照天福茗茶10%的市场份额计算,天福茗茶在铁观音方面的年产量约为2.2万吨。如果天福茗茶成为二元品牌之一,就意味着天福茗茶的市场份额至少可以翻两番,成为年产铁观音8.8万吨的行业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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